四月的蘇城,書香彌漫。蘇州工業園區東沙湖實驗中學內,書聲瑯瑯。校園一隅的圖書館里,專家學者齊聚,為一項苦心孤詣的工作討論籌謀。《蘇州全書》編纂出版委員會全體會議在這里召開,會場沒有別的布置,僅有桌椅數張、書香為伴。

會議上公布的一組數據令聽者驚嘆——3年多時間里,《蘇州全書》已出版了120種181冊,計劃到今年7月完成200冊,年底達到236冊。從“一無目錄、二無經驗”,到如今平地起“書樓”,這項蘇州決心要用20年完成的《蘇州全書》編纂工程穩扎穩打、循序漸進,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的定力、耐心和韌勁也于書頁間無聲顯露。
在攤開的“書州”修一部全書
蘇州是一本攤開來的活態典籍。千年文脈綿延至今,又留下了近百萬冊古籍善本。2022年7月,蘇州啟動實施《蘇州全書》編纂工程,決心要用20年時間,對蘇州地方文獻開展大規模、整體性、系統性的整理工作,編纂出版不少于1000冊的大型系列叢書——《蘇州全書》。
萬事開頭難。“當初我們啟動編纂《蘇州全書》,可以說是‘摸著石頭過河’。”《蘇州全書》編委會副主任、辦公室主任吳晨潮坦言,面對如斯體量的鴻篇巨制,編委會的全體專家學者用了3年半時間完成了從“謀篇布局”到“架梁立柱”、從“初步探索”到“全面推進”的一系列工作,過程殊為不易。
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古籍整理,而是一場為期20年的文化工程。編委會經過多年研究,確定收錄書目(含儲備書目)古籍906種、近現代書229種,書目保持開放性,可根據具體情況調整。項目初始階段,僅前言就反復討論修改,先后拿出3種文本,為后續出版奠定了堅實基礎。
更令人振奮的是,在全書的編纂過程中,散落的古籍文獻資源被尋回,“江南文化”的古籍拼圖因此變得更加完整。吳晨潮介紹,編委會廣泛開展民間訪書活動,在上海、北京、南京多地組建專家團隊,以篩選出最為精優的文獻底本。活動成效顯著,完成了1.7萬條普查登記,其中善本近6000條;在民間藏家的助力下,還獲取了12種珍貴版本,促成了海外及國內機構珍藏的149種、10.8萬頁珍本回歸蘇州。
磨刀不誤砍柴工。在此基礎上,截至2025年12月31日,《蘇州全書》累計出版八批次圖書共計120種181冊,其中,甲編(古籍)82種154冊,乙編(近現代書籍)38種27冊,具體包括《經典釋文》《范文正公集》《桐橋倚棹錄》《江村經濟》(中英文版)、元刻本《大廣益會玉篇》、黃跋本《僑吳集》、四庫底本《古經解鉤沉》、宋刻本《十一家注孫子》,以及黃丕烈代表作《蕘圃藏書題識》《蕘圃刻書題識》等多部經典古籍。
學術深耕彰顯“蘇州特色”
《蘇州全書》不僅是文獻的整理,更是學術的深耕。按照“整理出版一批,啟動研究一批,拓展儲備一批”的基本思路,編委會發布了《蘇州全書》“蘇州研究類”專題研究課題指南,組織研究類項目專家論證會和研究課題評審,目前已有14個研究類項目立項并正式開題。這些開創性的研究和編纂,不僅填補了蘇州相關領域研究和文獻整理的空白,也是《蘇州全書》不同于兄弟城市編纂的特色所在,彰顯了蘇州特色。
由蘇州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哲學系教授朱光磊主要負責的《蘇州經學史》項目,首次將蘇州經學作為獨立體系進行通史性研究。截至今年3月,課題組已完成35萬字,對蘇州歷史上30余位經學人物進行了個案研究,占預期總字數的70%。
“這是第一部地方性的經學通史著作,意義十分重大。”朱光磊說,在《蘇州經學史》項目的研究過程中,課題組通過系統梳理蘇州經學從漢唐注疏到民國創新的學理脈絡,重點闡釋了吳地經學漢宋兼采、最終走向經世致用的演變邏輯。
古吳軒出版社承接的《松陵詩征》(外四種)項目則是一場古籍點校的“苦旅”。該項目包括《松陵詩征》《松陵詩征前編》《松陵詩征續編》《續松陵詩》《松陵女子詩征》五種文獻,目前已完成約60萬字的點校工作。“枯坐冷板凳3年,整日與窗外的小鳥和桌上的蘭花相伴。”項目負責人姜雨婷這樣描述自己的工作狀態。
“曾幾何時,清人袁景輅編纂《松陵詩征》梳理江南文脈,如今,《蘇州全書》編纂工程讓我們有機會系統整理、出版傳承像《松陵詩征》這樣的地方經典——這條清晰的文化傳承脈絡,正是江南文化生生不息、源遠流長的生動見證,而我們的古籍點校工作,正是這份千年文脈傳承中至關重要的接力一環。”姜雨婷說。
與此同時,《蘇州全書》走進學校、機關、園林、社區、企業、面館、文化市集等多元場所。2025年,“跟著全書游蘇州”特色品牌在“百步芳草·四季書香”全民閱讀節開幕式上發布,以“典籍+文旅”的創新模式,讓古籍文字轉化為可體驗、可感知的文化產品。編委會依據《桐橋倚棹錄》《清嘉錄》《游蘇備覽》等古籍記載,深挖民俗街巷文化,在“書香吳中”活動中發布“跟著全書游吳中”主題路線,打造沉浸式文化體驗。
20年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而這場文化傳承的“馬拉松”,才剛剛開始。那些散落在歷史長河中的典籍,正在被重新打撈、整理、出版、傳播,最終也將融入這座城市的血脈,成為滋養一代代蘇州人的精神源泉。
